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炒 面
作者:苏长贞 发布日期:2020-09-25
访问量:30

如果说我对什么食物有着一些特殊情结的话,那就是炒面了。就像一些人对火锅、对小龙虾对烧烤一样,我对炒面的关心总是略微胜过其他食物。

我曾经吃过最好吃的炒面,是高中时候偶遇的一家街边小贩,还记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它相遇的时候,那是高二的一个晚上,大约是五月份,天气还微微有点凉。晚上上完自习,觉得肚子很饿,便约着同学去吃东西。与往常不太相同的是,以往只有羊肉串的街上突然多了几个买小吃的小车摊位,别的摊位都是大叔大妈一起经营,而有一个摊位不一样,顺利引起了我的注意,只见它支起一口大炒勺,后面站着一位年轻的小伙子,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。灶台前边用黑板写着:“炒面7元、炒方便面6元”。

后面大概还写着两三样,但是我忘记了,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。总之,我当时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份炒面,坐到了小摊旁边的桌子上。因为我非常饿,顾客又只有我和同学两个人,所以我坐了一会就去灶台前站着,等着他把面炒好。这男人挺严肃,不像大多数摊贩一样和顾客搭话,在那绷着个脸就开始做饭。他把火点着,放了油,扔进去圆葱和其他的一些调料,烧了几秒,便从旁边的一个大塑料口袋里抓了一把面条扔进锅里,开始疯狂地翻炒。伴随着他的翻炒,灶台下的火舌‘轰’的一下就窜进了锅里,烧成一团火球。翻炒过后,他又扔进去几棵油麦菜,颠了几下便关火,把锅里的东西倒进一个盘子里。面条堆叠在盘子上,顶端覆盖着几棵青绿的油麦菜,面条的缝隙间有很多半熟的洋葱,盘子的边缘渗出一些淡黄色的汤汁。整盘炒面冒着热气,散发出圆葱和菜叶的清香味,同时又有经过高温加热的酱油和辣椒等调料的味道。我顿时感觉热情高涨,充满期待。

啊,终于要开始吃了。然而很遗憾,对于这盘最佳炒面的味觉回忆就要到此为止了,因为时间久远,我确实已经不太记得它的味道了。我只记得,它最独特的一点就是汤水很多,吸溜起来非常顺滑,不像是一般的炒面,油腻又干涩,像泡在石油里似的,用筷子夹起来都费劲。第二次吃到这样‘顺滑’的炒面,已经是三年后在一千公里外的南京了。

后来在我们高中附近我也遇到了另外一家做炒面很好吃的馆子。并且这家有自己的门店,离学校也更近,所以填饱我肚子的频率也更高。这家馆子主要做的也是各种面条米饭,同时也做烧烤。我每次十点半从自习室出来,饥肠辘辘地寻找食物,都能看见一条街上只剩他家一家的招牌还亮着。走进去,点一盘牛肉炒面,一瓶汽水,再来几个串,吃饱喝足之后,一天的疲惫也随之烟消云散了。他们家的炒面,没什么特殊的味道,属于标准的好吃。什么叫做标准的好吃呢?就是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认为这家炒面好吃。他们家的炒面量很足,整整一大盘。炒得很香,面条被酱油染成黄灿灿的颜色,还有胡萝卜丝、青椒丝点缀在面条间,增添了除了面条的筋道和牛肉的弹牙之外的第三种爽脆口感。至于之前提到的那家炒面,虽然我个人是极为喜欢的,但是在很多人看来可能汁水多反而是缺点。

这家店是什么时候不常去的呢?我觉得大概是高三的时候,虽然每天晚上要自习,但每次路过他家亮着的招牌都没有了进去的想法。

我第二段开始吃炒面的时间,是上了大学。每晚九点半以后,学校门口都会有很多小贩来卖宵夜,其中有一家兄弟俩开的卖炒饭炒面的很受欢迎。他们卖的炒面和我家那里有所不同,搭配更加多样。可以加宫保鸡丁、辣子鸡、红烧肉、辣炒鸡杂、腊肉、毛肚等等几乎十几种配菜。每次选配菜的乐趣对于我来说都和吃的乐趣差不多。当然了,没有人一次加好几样。都是每次尝试些新的,直到找到自己的最佳,然后不再更换。像我,每次去的话无非是宫保鸡丁和辣炒鸡杂,有时会加个蛋。这应该是最贵的两个配菜,加了蛋的话好像要十二块钱,赶上在食堂吃一顿正经的饭了。

虽然我在学校旁边吃过的炒面比在高中时期吃的多得多,但我不得不说,真的很难吃!明明看着他加了很多油和调味料,加了一个鸡蛋进去炒碎,但面条就是不入味。有的面条甚至没熟,咬着硬硬的,一股面粉味。调料总是像一层油漆似的挂在面条外面,黏糊糊的,吃上十分钟虎口都会被筷子压得酸痛。所以,正因为面条的糟糕,才要靠花样繁多的配菜来拯救。我猜测,其原因是炒面的人太着急,火开的太旺,炒的时间不够,导致调料没有完全溶解,从而和油混合形成了一种膏状物。

我大一的时候还总在半夜十一点多的时候来上一碗炒面,大二往后肠胃逐渐变差就再也没这么干过,除非想整宿睡不着觉。有的时候实在想吃了也会买一份,但总是在吃到第二口的时候就失望至极。

炒乌冬面,是我大二下学期新发现的一个炒面品种,来自于隔海相望的霓虹国。我那时每周六在新街口上课,每次下课都已经六点,回到学校吃饭肯定是来不及了,所以一家价格还相对便宜的日料店就成了我常去的地方。一盘炒乌冬面大概二十来块钱,比食堂的一顿饭贵上一倍,不过周末嘛,就当犒劳自己了。

乌冬面很粗,比之普通的面条更加富有弹性。和猪肉以及包菜炒出来非常的好吃。猪肉的香味,加上爽脆清香的包菜,以及白色的浓稠的汤汁,满足了我对周六晚上的全部奢望。吃上这样一盘炒乌冬面,顶着八分饱的肚子慢慢走在南方夏夜湿润的空气中,听见行人的欢笑和闲聊,外卖骑手依然奔波着。坐上地铁,在‘哐啷哐啷’的震动声中站立,在摇晃的车厢里看到漆黑的隧道偶尔闪过炫目的广告。这就是有着炒乌冬面的夏天。

寒假一到家,我便拉着我的高中同学去吃烧烤。那时是晚上九点,我已经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。到了烧烤店,赶紧点了一盘炒方便面。炒方便面是和炒面不同的食物,而且似乎只存在于烧烤店里,一般用来烧烤前垫垫肚子。里面加了油麦菜、洋葱、西红柿和火腿肠。然后一晃过了三个月,四月份再次出来吃烧烤,又点了一盘炒方便面,同样的配料,同样的味道。

吸溜吸溜地吃着的时候,我突然发现,自己当年吃的是不是就是用炒方便面的方法做的炒面呢?同样是加了油麦菜和洋葱,同样有很多汤汁,好像确实是一种烹饪方法。这么一想,让我魂牵梦绕这么多年的那盘炒面可能并不真的很美味,很可能和我面前这盘有点咸的炒方便面味道差不多。而且,既然当时觉得那么美味,为何没有记下来味道呢?不正说明当时感觉味道很普通吗?“最佳的炒面”不过是在漫长的记忆中逐渐被美化了而已。

在我即将写完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突然发现,我好像只在非常放松惬意的时候才会吃炒面。周六下课后、大学下了晚自习之后,都是非常放松和惬意的日子。而高三这种紧张的时候,炒面整整缺席了一年。

我关于炒面的一切到现在便写完了。炒面对于我来说确实和一些记忆相关联起来,但我对此并没有更多感受;它也不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。

炒面,只是对我来说稍微特殊一点的食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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